宋瑞

下凡9

这些造反的蛮子,无疑就是好不容易飞了天。

却发现上面也分三六九等。

是人的时候复出了比别人更努力的成果,结果却是这是远远不够的。

即使在下是何等高贵的身份,到了上头,就是服侍更高人的侍仆。

还得继续修炼,慢慢向上爬。

 

当然也有天赋之人。

他们被天选,在下面时曾经也有权贵,也有穷人。

但是天赋异禀,在下面是块金子,能发光的上来继续发光,被束缚发不出光的,那还不如早日离开,到适合自己的地方去。

 

一些苦心修炼,吃尽苦头,渴望上天就能得到荣华富贵的人,心不诚。被阻碍了,也开始扭曲了。

世人皆有自己的苦要尝,也皆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都不知道自己将来路在何方,在漫长的岁月里蹉跎。

我一日又一日的荒废度过,我也曾经一身正气抱负,却发现,许多事情不过平平无奇。

我上了无数的战场,跟人说起时,这对我不过就是为数不多的一点小事,听的人总会在自己的脑海中模拟出一副震慑沙场的样子,开始莫名的崇拜。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他们看我或许就是觉得命好吧。

命好不好不知道但该我受的罪我没少受,该我吃的苦我也没少吃。

我只是不那么喜欢争,一切顺其自然也就到了。

 

在战场上厮杀的不过是一些听信了那群被贬仙人的鬼话的非人。

生活无边境地区,荒凉,枯燥。

没有人类那般勤劳和耐力。

只是靠着一身蛮力,一个小部落一个小部落的活着。

这群仙人的法术就像沙漠甘霖,自认只要有他们就可以锦衣玉食,也就跟着这群仙人做尽坏事。

但是空有一身蛮力却没有会转弯的脑子,很容易的也就解决了。

难处就是他们结实,顽强。

在边境恶劣的环境练就了他们魁梧的身躯和一身蛮力。

刀剑无法伤及,只能靠不断的伤害,他们一锤子,许多人就扛不住了。

时间久了,我方损失也略惨重,他们没死的回去治疗依旧能继续扛上几刀。

 

日子不知不觉过去了四五天。非人庞大的数量让我忧心。

他们就像浪花一般,拍上岸的死了,没死的退回去继续来,不断的有更强的海浪。

 

我直觉不能再拖,擒贼先擒王。

第二日的战场上,声东击西在副手的协助下,成功拿下对方首领,押回了宫中。

非人只是一群没有大脑的生活。

没了首领的指示就像一群无头苍蝇,开始混乱。

其他的非人在首领被抓的一刹那,失了神便被统统拿下了。

上头进行审讯,所有人必须到场,这群贼人被擒,文星也可放心回来。

我坐于会审堂首席四处寻找文星的身影。

在即将开始才看到他姗姗来迟。

 

他脸色苍白,看起来虚弱不已,走路的身形都有些虚晃。

我压下内心的急促和疑问,只能等会审结束。

 

一顿审问,他们的说法与我猜的并无区别,好不容易上了天却不受重用从打杂做起。

修得了一点儿法术,心里的不满也愈发强烈。

最终打入地狱受千年之苦。

 

在被拉走前那人经过我的桌前,那人低笑“将军好生糊涂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文星大师……”

话未说完便被强行拖走,我心中强烈不好的预感。

这人几个意思?

文星怎么了?

文星出事的话,家璋…

我也突然发现,我感知不到玉的存在了。

玉,许是碎了。

 

我并不知文星现在在哪。随手抓过一个仙侍询问文星是否有回来。

仙侍说文星一日前便返往,但是身负重伤,如今在殿中卧休。

审问结束。

我赶往文星殿,文星殿内气氛凝重。

仙侍都在忙进忙出。

我走入殿内,文星卧于床铺。肩部包扎渗血,文星是个文官,哪能在护着一方明宗的情况下还要抵一群奸人的来袭。

 

察觉到有人靠近,文星转醒。

一看是我,沉重的说:“将军,我…我…没守住!家璋在纷乱中…”

我查看他的伤势让他冷静。我自会回去看看,嘱咐他好生歇着,不要想太多,事情结束了。他也尽力了。

 

我火急火燎的赶到最后见到他们的那片森林。

森林一片涂炭,寸草不生,空中散发着臭味。

随处可见的黑块,在上面耽搁几日,这已是几年,这些黑块已不知是石块还是尸块。

往为家璋留下的那座小屋走去。

穿过屏障,小屋还在,这里的以前都是原样,没有被打破。

午后阳光透过窗子散落在地上,空气中的飘浮物肆意的飞走。

我看到了家璋在这生活过的痕迹,磨损的 日常用品,彷佛主人一会就会回来,可是呛鼻的灰尘也在告诉我,这里,已经闲置很久了。

文星说我走远后,贼人带着非人突然袭来,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抵挡。

他的任务也就是视察当下名声,顺便寻我回去剿灭敌人。

他甚至无法向上面禀报自己深陷险境,只能凭借一人之力强撑。

 

是我的疏忽大意没有保护好家璋,是我把他丢下了,是我自认聪明的把这孩子扔在这,是我愚蠢觉得他是安全的,

到头来却换得他死无全尸。

甚至不知道杀他的是谁。

他经历苦难,颠沛流离最后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

这个丧尽天良的世道啊。

 

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我想如果我就在这等着,终有一天,家璋就会回来吧。

也许我该把屋子收拾好,也许我该把被毁坏的森林恢复。

这样他就能感知到这里是他漂泊千年终要回归的归宿。

 

我花了5年恢复这个曾经的庇护所,日复一日的等待着。

上头武将无数,并不是时时刻刻需要我。

我怕我离去一刻,家璋就会迷失回来的方向。

下凡8

我还是冲动了,他以为我的到来是带着可以回到茶楼,是带着可以好好安葬萧老板,是带着他可以回家的好消息来的。
消失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做,就火急火燎的跑回来。
无法让他安心。

他满面倦容,却还是挂着淡笑。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家璋,跟我来。”
我想起这一片是什么地方了,最初下来,就是跳到了这山林间。
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曾想着在这盖起一桩木屋,闲来无事可以在这偷个闲。
倒不如将这块宝地划出来给予家璋一个安身之处。
至少他能在这纷争之中拥有一片净土。

将木屋建出来,通小渠,搭院落。
普出障屏蔽院落。
我拉他走进院子。
他好奇的四处看看,回过头问“周大哥,这是我们的屋子吗?”
我点点头“你累了很多天吧,去洗洗休息吧,我陪着你。”
他点头。

上头已经传来讯息,军队蓄势待发了。
我算了算,能陪伴家璋的时间只有一天,就得离开像西北去。
家璋一身素衣,擦拭着头发走了出来。
我让他过来,他脸一红,慢吞吞的摸了过来。
手掌滑过他的头发,把那些附着在他头上的水全部抿走。
“不多时,我要走了。”
“周大哥要去哪?”
他看起来神色紧张。我安慰道:“我就是偷着下来看你,现在将士已往西北去,我也得赶过去,早日讨伐那群恶徒。还人间一片净土啊。”
我看着他握了握圈问:“很危险吧…周大哥万事要小心啊…”
我轻笑点头答应“家璋,能不能陪陪我?”
看着他耳朵都红透,浑身都开始发热,内心似乎挣扎了一会才缓慢点头。

将他拉至腿上,慢慢的褪下那一身素衣。
沐浴后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环住我的头,也将头埋在我肩上。
太害羞了什么也做不了。
让他松开我的脑袋,并迅速将他的手反剪于身后。
看着他羞涩的转过脑袋。胸脯却挺起来,两颗nai 子小小的暴露在空中颤抖。
家璋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但是在这方面却喜欢被人用强的。

我含住一颗,他就忍不住抖了抖。
舔和咬就让家璋叫出了声儿。
“啊…别往外扯。…”
我轻笑着对另外一颗下嘴。

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中,天暗的特别慢…
家璋累的昏睡过去了。
对他做了这样的事,做完就跑,他起来应该会很生气吧。
眉头紧皱,圆目怒瞪。
那副情形,真的是十分有趣。
说起来,家璋的脾气其实挺好的…
对所有人都笑脸相迎,别人自是拿不出脾气。
也就是地痞流氓,他才会拿出这幅表情吧。

我起身穿衣,准备悄声离开。
我把一只小巧的于置于他的手中。这颗玉,除了我之外就接触过家璋。
它能让我感应到家璋的生命迹象,只要他还活着,我就能感受到玉的存在…
如果玉跟我的联系断了…

许是睡梦中被人看着有异感,家璋转醒呢喃着要喝水。
我将茶杯拿来,他也爬起了半个身子,咕咚咕咚的将水喝了个干净。
喝完了水,他才彻底清醒。
看着我又看了看自己的身子,脸就红了。
我轻笑“现在害羞了?”
他将脸埋进被子里,眼睛四处转,最后定格到我身上。
“周大哥…要走了吗?”语气中带着无比的失落。
“我会尽快解决掉问题回来的好吗?”
“周大哥这么厉害,肯定用不了多久的。”
“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如果有危险,只要躲在这里,没人能找得到,这里的食物用水都有。”
“……好……”
他也起身穿衣,发现手里的玉,疑问的看向我。
“它能让我感受到你的存在。”
毫无疑问的,脸又红了。

我们牵手走出大门,回身看着他。
家璋两手紧握着玉看着我。
我用力的抱住他道:“等我回来。”
他安抚的拍了拍背回:“好。”

我们松开对方。
家璋对我淡淡一笑。
笑里有无奈不舍和妥协。
我回身化作青烟离去,再逗留我是真的不舍得离开了。

我以为我们不过分开两三年…
天上不过两三天。
可是这一别就是千百年…

下凡7

那是距离城还有几公里的一片森林,
莫名的觉得这里有着熟悉,好像以前来过这。
到了显示文星附近的位置,热源又一团火热化为冰蓝。
他们就在附近…

我转了一圈,抬头望去,这一片林子上空可见天空,天色已暗,繁星点点,亮的寻常。
定睛细看,好像有东西。
空中有八颗星,散蓝紫光,颜色微弱,连成一个文字。
那一片大的热源就是根据这构成文字的星点散发出来,也就是一个点下都有人。
文星广用能力保了这个城池多少人,他又在哪个点下?家璋和他在一起吗?
每个点的人体热度都差不多,文星许是拼进全力在护着这群人,自己身上的热度几近凡人,再不多时怕是撑不住了。

我抬起双手,对着森林,慢慢的转圈。
感知相同的能量来源,眼前满是人体的热源,一层又一层的人流聚集在一起,再找不到文星也许就要虚弱到撑不住这个隐蔽他们的障术。

那一群橘黄色的热量里终于找到一个被蓝光包裹的热源。
我向热源投入一股新的能量,蓝光变得愈发明亮。
没一会,眼前的森林像水帘一般被分拨开。
文星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将军这股量,真是及时。”
我在人群中寻觅了一番问:“为何上头未派人来救济?”
文星眉头紧皱,似有言难吐,眼神示意有些话此地不宜说。
我走到他身边,抓起他的两只手腕,传入更多的能量。
“将军!……”
“我是武将,力量源泉来源于战场,只要这世界上一天有战事,我的所有一切就是取之不尽 用之不竭,放心吧。”
“你这能量真是…让我需要适应一下。”
“以备不时只需吧,这样护着的确没什么问题,万一出了差错,也要有足够的能量去补救啊。”
不管看几圈,人群里还是找不到家璋。
文星看出了我在寻人,示意人群散开。带着我往里走去。
森林水帘迅速的拉上,文星也不像之前那般费力强撑。硬扛着这么大的障,脸色都变得尤为可怕。
他走在前头说:“家璋在里面救治伤员,那些非人杀的突然,夜里奇袭城中,死得死伤的伤。我乘城中混乱之时,带着一些人逃到了这里!这些非人把城屠了。”
“我明白,诚里已无人,不是被抓走就是被吃干净了把。”
越往里走越有生气,这些人不知道在这待了多久,本是逃难席地而息就不错了,竟还有筑起了木屋的情况。许是觉得有文星庇佑即可无忧,但愿这些人最好不是什么白眼狼。

我在一个由树叶搭成的顶棚下看见了忙前忙后的家璋。
空气中弥漫着血味,泥土味和恶臭味。
家璋拆了一个断脚之人的纱布,重新上药。
脚腕处的伤已经溃烂,及时医的好,也是个跛子了。但是能活下去终归是好的。
条件有限,即使在重的的伤治疗起来也没有什么可以缓解疼痛的东西。
只能咬着衣服受着。
家璋从来就不怕吃苦,认真做起事情来,十分严谨。
他全身贯注的换药,并未察觉到有人靠近。
二人立于他身后不远处的树后,看着他把清洗伤口,看着他将草药抹上,看着他重新裹上纱布,看着他安慰受伤的人。
他起身将污水倒掉,蹲坐于河边,搓洗换药布,此时深秋时节,额上满是汗水。
文星说:“将军不上去说话吗?”
我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不见萧老板?”
文星摇摇头,眼里满是歉疚:“萧老板不在了,非人杀的突然,大家都是夜深逃命,屋子坍塌时,萧老板没跑的出来,被困于底下,我回去时她已经断了气。”
这女人一世都在逃命,日子也就过了为数不多的几年,还因是未嫁人的女流,被地痞流氓欺负。
不在也是一种解脱,颠簸流浪是停不下来的。
希望她下辈子能生在一个和平的年代,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走向家璋,抬手布起一片阴凉的障,将炎热的太阳隔开。
凉风袭来,家璋回过头。
他眼中的迷茫和疲惫转为不可思议及喜悦。
他放下手中的药布揉揉眼睛,再睁开。
“周…大哥…”
“是我。”
“周…大哥?”
“是我。”
“是老天听见我的执念了吗?…”
我蹲下抱住他“老天是假的,我是真的。”

他紧紧的搂住我的脖子,我感到怀里清瘦身子微微颤抖,听见低吟隐忍的哭泣声。
天上不过半日,人间却一片炼狱,颠沛流离的日子和姐姐的离世如同两座巨山一般压在他的肩上。
他是个男人了,再累的日子都咬牙坚持,我可能是他在这唯一能够倾诉的人。
不多久,家璋擦去眼泪“对不起,实在是忍不住…”
“没关系,哭出来会舒服一点。”

我擦去他脸上的眼泪,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深呼吸平复内心问到:“周大哥的事情解决了吗?我能回家了吗?”

下凡6

文星说的没有错。
人活来活去不过几十年,我的日子没有未来,没有终止,也许明天就死了,下面又是个几百几千年,上面不过数十白百日。
我走到窗边,眺望这座城。
文星走了过来,朝远处山林一指:“将军,这座城这个朝代时间不多了,不出五年吧,也许也就你回去个两三日,再回来,已物是人非了。你还是把这里的事情断断干净吧。”
上头可能也就过了个三,四日。就已经鼓雷集会,西北的那群异教等了几年终是按耐不住了。
“夜深我便回去议会,还是那句老话,家璋,代我顾好他。我会尽早回来。”
文星负手与身后,唉叹一声应下,便出去了。

我想着等人睡下后便走。
可是饭后家璋却在我房里待下了。
“怎么了?”我问
“周大哥…”
“嗯?”
“我们认识多久了?”
“三年…快四年了吧…”
“文大哥原来也是神仙啊…”
……
“你们白天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家璋…”
“我说呢,他是个文人,这么些年,怎么都不急着去追求功名,反而在这待下了。本来以为是他心仪姐姐留下的,原来不是啊。”
……
“周大哥,你会回来的吧?”
“会的,你一有危险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看向我,我才发现,初来时我认识的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了。只是依旧清瘦。他规矩的坐在桌前,双手紧紧交握与腿上。浑身绷的紧紧的,欲言又止。
我在他面前坐下,将交握的双手舒展开牵住:“家璋,有什么事就说吧,周大哥听着。”
“周大哥还会回来吗?”
我会回来,但是,征战沙场哪是短短数年就能结束的?即使不是人。面对的也不是人啊。持续的时间不会比人间打仗久,甚至会更久。
但是我还是得回答他“会”。

待所有人睡后,文星来送我。
“将军路上小心,愿你早日惩了那帮逆贼。”
“多谢文星吉言。帮我照顾好家璋,至少保他们一世平安。”
“我尽力而为。”文星俯首做辑。

回到上面不过一刹那的时间,会谈,整装待发短短几个时辰,下面怕是已经几十百天。
此时家璋在干什么呢?
此时下面应该是临近晚饭的时间点吧,太阳不再热烈,也没有那么燥热,逐渐凉爽起来。
孩童们在街道上追逐打闹。茶馆应该是热闹非凡,这个点饮茶是最舒服的时候了。

那些年长的人一壶茶一份糕点可以坐到天黑,他们口中的国家大事和闲杂趣谈总是十分引人关注。他们活得没我长,但是一生的经历终是充实的。在我百无聊赖的日子中,他们的一辈子就在这样那样刺激的事情中度过。

就像是与世界脱节了又重新回来一般,我对他们口中的故事总是无比的感兴趣。比如依照他们几十年经验的教训,现在这个国家怕是命不久已,比如几十年前的大英雄如何征战沙场时自己还是一名刚到兵部的愣头青,比如最盛名的大学士的丰功伟绩等等。

我多想回到那个平淡的茶楼里,听顾客说故事,陪伴家璋忙碌,帮他们解决一些多余的难题,和他们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一天都是简单又充实。没有空虚和失落感,没有终日的唉声叹气。

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
我决定在出发前见家璋一次。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见他!”

眼前的茶楼破败陈旧,毫无生气。
街道也不是我离去前的那般美好,繁荣。
这犹如一座死城。
屋子坍塌,到处是烧焦的痕迹,门窗大敞,街上满是过街老鼠,散发着恶臭。
地上总有一些黑色的物块,这是尸体…
被烧焦的尸体…
随意进了路边的一间屋子,屋子里该有的东西也都还有,不像是决定离开的样子,倒像是突然之间离开,许多东西来不及带走。
心中又惊又疼,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文星有没有照顾好家璋和萧老板!?

我推开茶楼的大门。
大门叽呀一声,迎面扑来一层灰。
茶楼中的桌子椅子全数毁坏,院子里井水已经枯了,锅碗瓢盆掉落一地。
厨房里的米和菜腐坏,到处都是老鼠横行。
上到二楼,全是被人强行入室的痕迹。曾经在这里的人好像来不及收拾任何东西就走了。
萧老板屋里的首饰还没收走,家璋屋里的被子还散乱。这许是早晨刚起就出了变故,匆匆忙忙的就走了。
我走回曾经我的屋子里,一样的杂乱不堪。
走向床头,将灯罩拿开,烛台取走。这盏窗前明灯是空心的,我给家璋画的那幅画儿就藏在这。
将灯倒过来,划出一根细竹筒。
还好,这个还在。
带上竹筒。我开始感知文星在哪。
他这段时间根本没回上面去,该还是陪着萧老板和家璋。
有他陪着,就不会有太大危险。

这时街道传来异声,步履沉重,喘气粗旷,还伴随着刺耳的擦地声。
我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迅速隐去不属于人间的气味。人类是感知不到的,不代表非人不行,估计就是感到城里有不一样的味道,出来找来着。
这畜生长得人高马大,驼着身子,看着大,却又瘦削,四只眼睛呆愣无神,嘴巴厚而大,牙齿黄着发黑,要是站在眼前,熏都能给人熏死。看着有些傻愣,但是嘴巴张开四只眼睛骤小的时候还是有些可怖。
气味隐到他面前后,他失去了追踪的来源,在下面左转右晃。
像发了疯般开始破坏,行动力迟缓,典型的大只无脑。
我决定把它解决了再去找文星。

倒退几步,冲刺,翻身下窗,再他还未反应过来时,夹住他的脖子,将重心向后。
我双手撑住地,双腿使劲儿,将他凌空带起,脑袋重重的砸在地上。
我看着他哀嚎两声,发出怒吼,然后爬起朝我冲来。
距离不到一米时,闪身到他身后,再次骑向他的脖子,从护腕中抽出一把短小的利剑,刺向脑袋,他怒瞪双眼倒了下去。
我抽出剑,收了起来。

这些非人的东西靠的就是一身蛮力屠城,如不是那些被贬仙人在背后使阴术,怎么可能出得了西南。
这群被贬的贼人贼心不死,不除不行!
我看着眼前荒凉的城,深秋时节本该是最美时节,却已是一座死城。

这时,感知到文星的信号了,显示就在这城池,逐步确定,他在城郊!而且他身边有无数的热源。他不是一个人在那,是有很多人!

下凡5

我愈发习惯这里的生活。
这是有生气有活力的,我能感受到这里的热度。
不再是睁眼独望漫天云雾,白色苍茫寂寥。
不再是叹得一口气,屋里只有回声。

我喜欢泡在厨房里看家璋做饭。
帮萧老板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和文星饮饮小酒聊聊这世间百态。
我们来自不同的时代,即使在上面也是点头之交。
却在这一间小小茶楼成了朋友,诉说着自己那个朝代的故事,自己的国家以及自己那些记忆中已经模糊了的家人。轮回好几代,曾经的家人朋友名字都快记不清了。

我时不时在夜间带着家璋登上这个国家的塔楼,让他俯瞰这个城镇夜间星星点点的夜色。
带他感受在云中穿梭的日子。
他不是初见时那倔强不服输的小猫。
他善解人意,心地善良,他有许多让我惊奇的一面。
他会去救济城里的流浪汉,会去救济小猫小狗。
我曾偶尔在关店后,看到他提着食盒包袱出门。
出于担心,我跟上前去。他去了桥的另一头。
桥头繁华似锦,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桥尾即是个相反的地方,都是流落街头的乞丐和别的地方流亡而来的人。

家璋就坐在这群人的中间,把食盒里的包子馒头分发出去,包袱里的衣物裹在年幼的孩子身上。他会去附近的溪边打水给孩子洗脸洗手洗脚。他会给带药给受了伤的人治疗。他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帮助这些人。
我问他为何这么做?这些人终究难逃一死,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他们生活在最底层,身上沾染着不知什么怪病,有些甚至是疯子,这么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家璋笑了笑说:“我并不想着什么好处,大家同身为人,没有人想贫困潦倒一生,他们在街边乞讨已经把身为人的尊严都丢掉了对着满街的鞋子磕头求助。我竟然能帮帮忙,那为什么不呢?”
我不搭声,他见我不语继续道:“萧大哥…我也是流亡过的人…我知道那样的日子有多苦,我试过吃草吃树皮的日子。我试过像过街老鼠般的日子。我试过高烧不退饥肠辘辘还要向前爬的日子。尊严,干净,体面对于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流亡的日子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人能给我一口吃的,一口水喝就够了。”

我抱住他,拍抚他的脊背。
家璋穿着衣服看起来都十分瘦削,曾经的苦日子在他身子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他坚强,勇敢,不屈服。一些对于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对于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他畏惧的只有分离,他曾经害怕萧老板会离开,但是他又明白萧老板终有一天是要嫁为人妻的,他便每天催眠自己坚强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可是我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坚强。
我和文星的到来,让这间茶馆变得热闹,我们就像家人一般一起吃饭,一起起床,一起经营这座小茶楼。

他们会疑惑文星不是要赶考的吗?怎么每天不看书跑来跟我们一起在店里走来走去。
文星说:“读书的用处不止考试和做官啊,我读书只是为了丰富自己,丰富眼界,我满意我现在的生活,我不想离开,也不想被朝廷腐朽,还不如留在这儿,陪伴我的挚友们。”
萧老板对文星满是崇拜和爱意。
文星不是看不见,只是文星不想做些不必要的麻烦事。
我们也都经历过看着爱人老去死亡的事情,甚至已经麻木,那种轰轰烈烈有些人可以承受有些人不行。
文星三五不时要下来调查有没有威胁到上面。
他爱过的痛过的比我多的多,他已经习惯于把控这种事情的方式。
他把萧老板的爱意转化为对她的保护,他积极调查着西南惩天的事情,争取早日了解,早日断了萧老板的念想。

我没有他那般掌握事情发展方向的能力,当我反应过来时,我对家璋已经深迷的无法自拔。
文星劝我不要,道理都懂,可是听不进去。终是要痛过才明白吧。

日子一天天在过,时不时的带着家璋去别的城镇品尝美食。
秋天到了去有火红枫叶的林子里看满天红叶。
冬天就去结了冰的平原,感受积雪的乐趣。
春天去江南边的小镇让柳絮拂过面庞。
夏天我们就在茶楼后的院子里洒洒水,吃西瓜。

我们偶尔两个人腻在一起,偶尔四人结伴出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个外面下着暴雨的傍晚,文星敲响我的房门。
他满面肃穆,我倒了杯茶递给他:“直说吧…”
他摸了摸茶杯道:“将军,你该回去了…”
窗外响过一道惊雷。
上面此刻怕是很热闹,这场暴雨许是因我而起。长年驻守宫中的人突然不见了,寻遍上面各处都没有,西南之事恐怕是找我前去商讨的。
我说:“今夜我就回去,你代我照顾家璋一段时间,我会尽快赶回来。”
文星叹气:“将军这是何必呢,你这一回去,下面又是几年。家璋要空等几年,你忍心吗?”
……
“这几年还不算什么,你要是去西北讨灭惩天教呢,这又是好几年,家璋只是普通人,人一生有几个活头?时局动荡,你在讨贼,这个国家也是一样的,将军啊…”

下凡4

我问家璋:“一天下来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不累吗?”
他把锅里的面条捞上来然后说:“累,但也充实,想想这是在赚钱,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我帮他把面条端出去,卖光了的笼屉收回来又送新的出去。
早上生意这么热闹,他们两姐弟也配合的天衣无缝。

我坐在大堂的桌子前喘口气,家璋拿着碗面条走了过来。
“周大哥,谢谢你早上的帮忙,今天的客人比平时多了一点,多亏有你在。”
我笑了笑,拿起筷子吃面。
面条与普通面条不同,偏细,汤清爽不油且爽口,葱花浮于汤面上,极为普通但是味道绝佳。
“就你这手艺,客人只会更多!”
他撑着脸颊一笑。

对一个人有一个美好的印象不需要刻意的去努力。
生活间不经意的一瞬间就能铭记于心,永世难忘。
在这个凉爽又嘈杂的早晨,这张普通的小木桌上,坐在我右手边的人这一笑,也就是印入心底的一副佳景。

本来担心昨天闹事的人还会来,但是并没有。
晚上,在楼上打算把早上还没画完的画画完,萧老板上来说那位书生回来了,让我下去顺便吃晚饭。
画已经收尾了,只需等风干即可。

本以为这个书生应该是普普通通,毫无特色。可是从背影看来,气宇不凡,身姿挺拔,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一转身,终于知道这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都是天上混得,街里街坊不熟悉就怪了。
“这就是那位博学多才的状元郎吧。”
书生一愣.,随即答道:“不敢不敢,阁下是?”
萧老板把我助她们赶走流氓一事告诉他。
书生拿起茶杯轻抿一口:“周兄真是英勇神猛啊。”
我摇摇头:“客气了。”
萧老板犯嘀咕家璋怎么还没出来,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我看着书生:“可以啊,我说你怎么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原来躲这了。”
书生放下茶杯:“将军说笑呢,我一共也就在这待了几年,这天上不过就几个时辰。”
“放屁吧。”
“将军,你可知我离开这几天去哪了?”
我疑问的看着他。
他升起手指朝上指了指。
“上头紧急开会,我突然被叫回去,你却突然下来。无故缺会。上头让我下来找你并且告诉你。西南方有异象。”
“西南我不是已经剿过了吗?”
“过去这么多年,事端终会再起的。据说这次是一群被贬仙人,利用残余仙法,广收教徒,其中不止有人还有非人。阵仗不可小窥。”
“为何会突然出现?”
“本是藏的极好的,但是前几年这座城池附近的附属地出了事情。一伙非人乘着夜深放火屠城,并在城中宣扬惩天教。”
“何来历?”
“怒惩上天,因为上天就是一群只知道安逸享乐的庸人。因为上天全是一群杀人不眨眼却又伪善的暴徒。”
“可笑!”
“是很可笑,可是他们的势力远比我想象中更大。放火屠城只有少数人幸存。事后王朝官府昏庸腐败,官官相护。说他们已经被非人盯上,留下只会带来厄运。这些为数不多的人就流浪到了这里来。”
我沉思不语。

他问我:“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大的城池,我却独留在这茶馆里吗?”
我看向他,随后看向厨房。
“萧老板和家璋就是那群流浪人里的一份子,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我回头看向他:“上面如何指示。”
他拍了拍衣袖道:“这伙教徒现在又藏起来了,还未寻到,许多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暂按兵不动。你也别紧张,就是要打也要彻底等他们露出马脚,一举击溃。”
我轻扯嘴角:“想不到文星殿士对这种事情倒是面面俱到。”

“再面面俱到不过也是纸上谈兵,将军征战沙场多年,胆识经验和能力我终是比不过的。我不过就是在这茶馆里解决事情。”

天色逐渐暗下来。
我沉声道:“我们还是继续装作不认识。”
“当然。”

萧老板捧着一个大碗回来。
碗里食材众多,面条,荤菜素菜都有。
炒的色泽金黄,面上铺着辣椒葱花,扑鼻一股香辣。
家璋端着饭走了进来。“文大哥喜欢吃辣,大家喜欢吃的才又不同,干脆就做成一锅大家一起吃把。周大哥你能吃辣吗?不能的话我再给你做点别的去。”
我摆手说不用,吃方面从不挑剔。
这锅荤素搭配合理,火候也够,荤素分开煮,煮的恰到好处,加入已经煮软的面条一起翻炒。样样都入味。辣味闻着冲,吃着还好。

下凡3

太久没吃过合心意的食物,一时无法控制住自己,把自己给吃撑了。
这传出去真是有点丢人。

如今的城池与以前不同了,以前夜色降临,商铺也就打烊关门了。
家家户户亮着的灯烛都极少。入了夜人们也就睡了。
现在倒是大不相同,饭后还是热闹非凡,还有出门散步消食的人。
城楼高耸入云,戏楼里还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叫卖的吆喝声也不减白天,路边挂着的灯笼连成一片,驱赶了夜间的黑暗,让这个城池的夜晚也依旧明亮。星火灯光,点缀了整个天空。

茶楼不高,但是视野宽阔,远处的港口都灯火通明。附近有座小桥,小桥附近满是沉浸于爱情中的男女,附近还有卖花的孩童。
我真是在天上待的过久了,这地上和百年前简直天差地别,如此的生活真是意想不到。

茶楼后面是个小院儿,主要是厨房和仓库用水的地方。
家璋打了水挽着袖子蹲在那洗碗呢,他真是乖的出奇。承包了茶楼里的脏活累活,也不知道这个小肩膀是怎么撑起来的。
茶楼还在营业,三三两两人坐着唠唠家常,顺便蹭两首附近戏院的小曲儿听听。萧老板在前面看着客人。
百无聊赖的看着家璋把碗洗完,想着他可以休息一会。他又从屋里抱出一大盆衣服,开始搓洗,时不时的抬起胳膊擦汗,头上的发带已经松开了,头发从发带从耳后散落下来。
不得不说,家璋虽是个男孩子,但是面容太过清秀,身子太过瘦削。没有十六七岁男孩该有的样子,再次之前过的应该都是苦日子。什么活都会干,也肯干,性格有些逆来顺受。

我从二楼跳下,落在他面前。
洗了这么久衣服,突然有个人跳下来,把他吓得不轻,从小板凳上摔了下去。
我笑道:“洗这么多衣服,你不累吗?”
他用胳膊抹去沾在脸旁的头发和汗水说:“习惯了。”
他费力的搓洗然后费力的拧干挂起来,但是衣服还是滴滴答答的在滴水。
他坐下准备继续,我拉过他坐在一旁的木材堆上:“我帮你。”
他连忙摇头拒绝:“周大哥,你是客人,不用做这个事情!”

我看着他笑了笑,抬起左手,对着那一排衣服,五指微屈用力。那一排衣服,终于停止了滴水,干爽的挂在衣绳上。
家璋瞪大了双眼。
左手转向洗衣盆,握拳,洗衣棍立了起来,高频率的开始敲打衣服,然后皂粉,过水,晾好。
再一甩手,洗衣盆归于盆架上。
家璋上前摸了摸那些衣服,难以置信的看向我。
“周大哥,你会法术?”
“一点点…”我轻笑。
“你是神仙吗?还是妖怪?”
说道后者,家璋脸色出现一丝疑问。
“你看我像什么?”
家璋沉思了一会道:“周大哥这么玉树临风,身上带着一股正气,一定是神仙!”
说着连忙向我跪下:“平民不识神仙下凡,还请神仙莫怪罪。”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就已经用力的磕了三个响头,额前沾了点土。
前一秒还在笃定的猜测我的身份,后一秒慌慌张张的就跪下磕头。这可是不好的习惯。

我扶起他:“这个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给他擦去额头的土和汗水。
明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在家璋面前无需隐藏,同时希望他看到自己厉害的一面,尽管只是洗衣服。
他疑问的看着我问:“为什么?”
“让人知道你们这有个神仙,你们还能好好过日子吗?”
他又问:“姐姐也不能知道吗?”
我点点头:“谁都不行。”
家璋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我:“那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
……
如果只是觉得在他面前没有隐藏的必要,那也不需要用洗衣服表达出来啊。
这让我也陷入了沉思。
迫于家璋渴望得到解答的眼神。
只好随意道:“因为你是我选中的人!我是来帮你的!”
“真的?”
……
“嗯…”
“谢谢…”
我看向他,他抬头看着挂在屋檐外的灯炷,眼睛里尽是一片暖流。
他说:“周大哥你来了,是不是我们的苦日子到头了?我祈求老天爷这么久,老天爷还是听的到的。”
听得到个屁…
他跪下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扣了三个响头。
我连忙扶起来说:“我是自己来的,跟老天爷没关系。”
他对我回以一个微笑:“周大哥,你要洗澡吗?我给你烧水。”
我看了看这四周,这并没有沐浴的地方啊,唯有住房里有道屏风和桶。
“洗澡是烧水,一桶桶提上去?”
“嗯!”
……

劳碌一天,一个热水澡能洗净一天的疲惫,但是洗澡前的过程对于凡人来说,终是有些麻烦。
倚在窗前,看着夜逐渐深但是人还是不减的街道。
茶楼已经关门了,萧老板已经回屋休息,想着家璋也该睡了。
敲门声响了起来,我看向门口。
“周大哥,我能进去吗?”
是家璋。
“进。”
他端着几样小菜和一壶酒走了进来。
刚洗完澡头发还未干透,湿漉漉的包裹在毛巾里垂在胸前。
家璋端着东西走到窗前说:“我想着周大哥坐在窗前,会不会有些无聊,给你做了点小菜。”
原来看到我坐在窗上,他就下厨去了,这么晚真是麻烦他了。
我哈哈两声:“那这酒是怎么回事?”
他放下菜说:“我看书里和说书的人都说,坐在窗前想事情的人都喜欢饮酒,比如一些大诗人将军之类的。”
“那你看我像诗人还是将军?”
“都像!”
我轻笑不语,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他。
他有些犹豫,慢吞吞的接过酒杯,一点点的饮了下去。
没多久,我一个,他犹豫的原因了。
一杯倒。
家璋躺到在窗前的软塌上,头发四处散落,棉麻布料包裹着瘦小的身子,毫无防备的躺倒在一个只认识了不到一天的人房里。
该说是他心大呢还是我看起来不像坏人呢。
把酒喝光后,我抱起他,送他回房。
家璋的屋子不大,简单来说是很小,方正的屋子,一览无遗,摆放整齐的被褥,和一张窗前的案台,一个竹制的柜子以及一扇通风用的窗户。
这跟我的屋子可谓差的不是一二点。
他们姐弟两的关系应该不错啊,怎么会让家璋住这么小的屋子。这个床榻只有一层薄席铺在上面,坐着都有点硌屁股,更何况还凉,夜里温度降下来,及容易着凉。
想了想,还是把他带回去吧,我并不需要太多睡眠。
把他放在软塌上,他嘟嚷一声转过身沉沉睡去。

天微微亮时,家璋转醒,他伸了个懒腰,才睁开眼睛,迷茫了一会连忙坐起。
我放下手中的笔,将案台上的画盖起来。
“醒了?”
他略显慌张:“周大哥,你怎么不叫醒我?我睡了你的床,你昨晚都没睡?”
我说:“没关系,我不用睡觉,你起这么早,不困吗?”
他看了看窗外,着急的连忙下床。
“这还早?这天都亮了,太阳再一会都该升起来了,我已经起晚了!”
“太阳都没升起来,起的还不算早?”
“茶楼开门,早上的早餐点心要提前两小时做好准备,才能在客人点单时第一时间做好端出去。”
他慌慌张张的回屋里穿衣服,我跟了进去问他:“萧老板是你姐姐,为什么让你住这么小的屋子?”
他换上一身糙衣说:“是我自己要的这间屋子,屋子太过舒适我就会沉溺,会习惯,就不能这么早起来做东西了。”
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的一个孩子竟然这么时刻要求着自己。
他把头发扎起来转身看着我:“周大哥,你回去休息吧,一会我把早餐给你送上来。”
他还真是习惯伺候人,但是,我也不至于让这么瘦小的孩子来照顾我。
我揽过他的肩膀说:“不需要,我下去帮你。”

他手脚麻利的把食材准备好,该蒸该煮的一样不落。萧老板此时也下来把桌子椅子地上打扫了一圈。
太阳彻底出来的时候,茶楼就开门了。一些包子点心就会倍搬到大门旁,卖给需要早点的路人。
有些人进了店里点上几份点心,面条粥什么的,家璋更是毫无喘气的时间。

下凡2

男孩姐姐走过来:“多谢大侠的药,大侠你不是本地人吧,有落脚处吗?不嫌弃我们这茶楼寒旧的话,留下歇歇脚吧,对了,我们姓萧。”

“那我就谢过萧老板了。”
拱手道谢后我问道:“刚才那人是怎么回事?”
萧老板摆摆手
“别说了,就是个地痞流氓,在城里还算有点小钱,成天欺负我们这些小本生意。这附近人家的女主都被他吃过豆腐哪个都不敢说,生怕说出去毁了自己的清白。我性子烈,受不得这般羞辱,于是便骂了起来。虽然今天是让他吃了鳖,但是他还是会继续来找麻烦,茶馆生意一般般,让他这样一闹,真是大麻烦。”

“如果萧老板不介意,我便留下来,那人只要来,我必让他吃不了 兜着走。”
“那真是谢谢大侠了,你先坐,我去收拾一下招呼客人,家璋!照顾好恩人。”
我看得出她们姐弟两有故事,日子也不好过,让那样的人欺压他们,姐弟两毕竟会被欺负的在城里待不下去。
我本不该多管闲事,但是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感觉让我留下,不然日够必定会悔。
闲着也是闲着,下凡无非就是玩,那不如找个地方待一段时间,了解下当地风土人情吧。

男孩叫萧家璋,挺好的名字,就是看起来太瘦弱,他埋着头在我身边扫地。
我试了试桌上的糕点,有一道酥味道挺不错。外层香脆,中间口感绵软香甜,金黄色和黑色相见,着实妙。这可是天宫都没有,真是太久没有来人间,错过了不少新奇的东西。
家璋还在周围扫地,这桌子一圈的地他已经扫了七八遍了吧。
我开始像他搭话:“你们这的厨师不错啊,这个酥味道很好。”
他摇摇头小声说:“不是厨师做的…”
我问:“那是谁?”
他抓着扫把的手紧了紧,我才听见小声的一句“我…”
没想到这么美味的糕点是他做出来的,感觉颇为有趣。
我让他坐下想跟他聊聊天。
他却犹豫始终抓着扫把不动。

这个孩子好像不太懂得如何应对陌生人,他姐姐还让他照顾客人,怕是难为他了。
我轻抓过他的手臂让他在旁边的椅子坐下,他却始终不肯抬头。
我抿了一口茶跟他聊聊天“你多大了啊?”
他盯着桌子的边缘说“17”
“你们这茶馆开了多久?”
“不久,4个月…”
“那个人经常来找麻烦吗?”
“偶尔…”
“你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多大了吗?”
听到这句他才抬起脑袋,然后看向我。脸上变幻莫测,十分好猜,他想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告诉他:“在下姓周,名行夏,今年二八。”
名是本名,反正这个世道也没人知道我是谁,年龄瞎编好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年,现在多少岁。

“对了,你的名字很好听,家璋家璋,璋是一种玉器,家中有玉器,你的父母是指你是家中的宝贝?”
家璋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然后缓声道:“我没有父母,名字是姐姐给取的…”
他看了看不远处迎客的萧老板:“我是姐姐捡来的…”
这是触及到了伤心事,我连忙安慰道:“没关系,你们相互扶持,日子会很好的。”
他终于笑了一下,这许是他心中的一个心愿吧,想努力让姐姐过上好日子,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但是长年的相互帮助支持,让他们有了比超越血缘更坚定的感情。
我拿起酥放在他面前:“这个真的很好吃,你是怎么做的?”
他拿起轻轻咬了一口:“这个很简单的,主要是奶,鸡蛋,糖和面粉。”
“这些都是你做的?
我指了指桌上其他的几盘糕点。
他点点头,把手上的酥吃完了,嘴角都是脆皮的碎屑。
我伸手拿下,看着他的脸变得通红。
他连忙擦干净嘴巴然后说:“我没什么本事,就只会做点吃的…”
我轻笑:“会做吃的就是最大的本事,人是铁 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这世间缺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缺吃的!对不对?”
他点点头,也笑了出来。

这间茶馆是栋二层小楼。
一楼是店面,厨房,仓库。
二楼是他们姐弟两的住房。楼上一共4间房。两人一人一间,还剩一间租给了一个来求学的书生,只是那书生最近回家乡看望老母亲去了,不在。剩余一间始终空着。
我想要不干脆就在这个城中待一段时间吧,走到哪里不是走。
跟萧老板提了这个事情,让她把剩下那那一间房租给我,随便我也能在那个陈老板再来闹事的时候帮帮她们,每个月二两银子房租,她称太多了。但是无奈我的强硬收下了。

晚上做了一桌子好菜,有鸡有鸭,但是我却被一锅汤吸引住了。这个汤少说也熬了几个时辰,味道香浓,汤汁浓郁飘香,汤中排骨入味,熬制的时辰长了,排骨上的肉轻轻一夹就下来了,入口即化。

“不知这些菜是否合你胃口?”
家璋抱着饭碗低声问。
萧老板爽朗一笑:“傻孩子,你没看到周大侠已经连喝三碗汤了吗!”
家璋脸又红了。
这个孩子真的很容易脸红。
他盯着桌子上的菜小声说:“因为…周大侠只喝汤…我以为他不爱吃这些菜…”
我放下汤,连忙致歉:“没有没有,你做的菜味道都出奇的美味。这个汤更是绝佳,浓郁的高汤,带着一丝微辣,滑过喉咙清爽不已,真是妙不可言。”
他轻轻一笑:“谢谢周大侠。”
我摆摆手:“别叫什么周大侠了,多见外,叫我行夏就好了。家璋,你做饭真是天赋异禀啊。味道简直让我欲罢不能,成功的抓住了我的胃。”

许是从未被人称赞这么多,脸愈发的红透了。
萧老板摸摸他的脑袋说:“傻孩子,吃饭吧啊!”
他才继续扒拉碗里的大米饭。
萧老板说:“周大侠毕竟是恩人,直呼名字不太好,我们还是唤你一声周大哥吧。”
“行吧。”随他们怎么唤我,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我舀了两勺汤,再把米饭泡进汤里,米饭吸收汤汁,颗颗饱满圆润入味。拿起勺子一口就是一个满足。
配上桌上其他的菜,就是锦上添花,妙不可言。

多么可笑啊,我自认为的一个家庭和谐幸福美满阖家欢乐的晚饭,其实是把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我看着眼前的两人,实在荒唐:“你们两…不是,一直不对付的吗?”
L:“我们现在是合作…只是对外,为了更好的去省掉一些麻烦所以我们决定…”
“……结 婚……”我不知道我得多克制才能恢复到正常的声音。
“那……我呢?我怎么办?”
哈哈,一个男人问出这种问题真的是非常懦弱了
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在这段感情又他妈遇上这种事的感情我怎么办,我在这段感情中处于哪?
“你该干嘛干嘛呀!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你到底在唧唧歪歪什么?”JY似乎感到了一丝愧疚,但是口气依旧这么冲,不愧是我的好妹妹。
L“我们不过协议结婚,结婚的同时,离婚证书也会一并签下。我们还是能像之前那样。”
我看着L,那么坚定,那么淡然自若,这些事情看起来好像不足为提,包括我们我们在一起的这几年都不足为提。他自信满满,没有丝毫犹豫和痛苦,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在痛苦挣扎。好像只有我在没有对他们做出的牺牲心怀感恩。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情,妹妹却用来做交易,而我也以为L的第一次结婚是会和我…我看重的事情,他们好像都无所谓…

“那以后怎么办?我是不是不能和你正大光明的走在外面了?”
“报纸上是不是都会写到你和我这个大哥关系友好?”
“家庭关系和睦,你事业爱情双收?”
“真是太可笑了…你明明是我的啊!”
“你们两没给我参与的机会就把事情决定好了,只给一个结果,不管我接不接受都要这么做,只是来通知我一声是吗?”
L欲言又止,JY脸色难看,也可惜了我做的一桌子菜,想着他们好久没一张桌好好坐着吃顿饭了,下了班就火急火燎的赶回来,汤都煲了一天,还是JY最爱的莲藕排骨汤
,可惜了,可惜了这一桌子菜。
“你们滚吧…”

他们就这样走了,带来了一场暴风雨然后就走了,我失神的站在餐桌旁,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了。我有些迷茫,突如其来的失去方向,心里空落落的真难受啊。

回过神,转头看着那一桌子已经凉了的菜。

你们不珍惜,我还是要珍惜的,辛辛苦苦做出来不能浪费
我不能饿着自己。

打了米饭,埋头吃,没一会眼泪就留下来,混在饭里,咸咸的,我也不知道吃了多少,明知道吃不下了还要继续吃,我无非就是在赌气,堵那口气,你们不珍惜我,我自己珍惜我自己,我才不会饿着自己。我要全部吃完。

就算吃到吐,吃到胃痛,我也要吃完,你们不爱我,我要自己爱自己!